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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 黄昏 开始飘起了白雪 饕餮..试论饕餮纹与饕餮文化含义的关系 [内容提要] 本文主要就商周青铜器上常见的“饕餮纹”,大略地讨论两个问题:1. 饕餮纹所表示的究竟是不是饕餮形象;2. 饕餮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并且在文末将这两个问题作了简单比较,得出饕餮与苗族大有关系,而青铜器上的“饕餮纹”与饕餮本身关系反而不大的结论。 [关键词] 青铜器 饕餮纹 饕餮 苗族 蚩尤
饕餮纹与饕餮 饕餮纹是我国商周青铜器中最常见的纹饰,具有鲜明的宗教文化含义。其典型样式均表现为一个左右对称的兽类正面头部形象。其特点是以鼻梁为中线,两侧作对称排列,上端的一道是角,角下有目,形象比较具体者,目上有眉,有的在目两侧有耳。大约从北宋开始,金石学书籍里提到这样的对称正面兽头部纹饰,一律称其为饕餮纹。 那么饕餮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而为什么特别要称这样的纹饰作饕餮纹呢? 郭璞注《山海经》云:“为物贪婪,食人未尽,还害其身,像在夏鼎,《左传》所谓饕餮是也。[1]”这里说《左传》里提到的饕餮见于《文公十八年》:“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这可以说是饕餮一词最早的出处。杜预注曰:“贪财为饕,贪食为餮。”但是王引之在《经义述闻》说:“贪财贪食总谓之饕餮。饕餮一声之转,不得分贪财为饕,贪食为餮也,……盖饕餮本贪食之名,故其字从食,因谓贪得无厌者为饕餮耳。”这样看来,饕餮原是一种猛兽,好吃成性,以至于连自己的身体也吞掉了,空留得一张嘴,长在再也啃不着的头上。然后这个词也被引申开去骂那些贪得无厌的人。 最早将青铜器上的类似兽面纹饰托名饕餮的,见于《吕氏春秋·先识览》:“周鼎着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以言报更也。”可见,这里是根据这些纹饰主要表现兽面,或者突出兽面“有首无身”的特点,以及纹饰上兽面狰狞可怖的形象,对照传说中饕餮贪吃“害及其身”的故事和凶猛可怕的秉性,而认为商周鼎上的纹饰刻画的就是传说中的饕餮怪兽了。可是我们也必须看到,商周时代的人们自己并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来证明他们原先在铸造这些钟鼎彝器的时候,就把类似的兽面叫做饕餮。 因此将类似的纹饰叫做饕餮纹,在逻辑上并不具有充分的理由。于是许多学者对饕餮纹的提法持保留态度。最早否定饕餮纹的是李济,他将饕餮纹一分为二,将有兽无身的称为“动物面”,将有首有身的认作“肥遗”[2]。然而此说本身也有问题,盖本来就怀疑兽形纹饰不一定是传说中的饕餮,而李济却把它分类之后,又拿传说中的另一种怪兽“肥遗”与之对应。在逻辑上也没有充分的理由。 以马承源为代表的一批学者主张以“兽面纹”取代饕餮纹的旧称。其理由在于一,这类纹饰是各种各样动物或幻想中的物象头部正视的图案;二,饕餮纹的称法来源于“有首无身”的特征,而类似的正视兽面纹饰,只是突出表现头面部形象,绝大多数在两侧有左右展开的体躯或兽尾[3]。这样看来,单纯地用饕餮纹来称呼这一类型的纹饰,确实显得不够科学准确。 当然也有继续使用饕餮纹旧称的学者,他们主要是出于习惯性的沿用。如张光直在《商周青铜器上的动物纹样》中列出了饕餮纹的名称,但他又言:“一是其与自然界中存在的动物的关系不能明显地看出而需使用古文献里的神话中的动物名称来指称的。[4]”这似乎表明了他对饕餮纹的一种习惯性沿用的态度,并不代表他本人就认为该纹饰所描绘的就真是传说中的饕餮怪兽。 当然,我们必须明确一点:饕餮纹在《吕氏春秋》中的定名距殷商有千年之远,是时,古史已因材料不足而难以明辨,历史在与神话传说结合的流变中早已面目全非,虽然它们在一定程度上也隐含着历史的真实性,但这种真实更多地体现在情节性的纲要上,而不在那种细节化的描写与传说中。那么,用秦汉有关饕餮的文献来论证饕餮纹就存在着以下两个方面的问题:首先,秦汉文献本身多以讹传讹,甚至随意编撰,在已经甚为简略的历史主干上添加了大量充满神异想像性的细节,而用这样的材料引论上古图像,便很容易产生人云亦云的错误。其次,抛开引用材料的真伪,就其名称而言,饕餮纹的命名也没有什么依据与确证,那么用这种名实是否相符都不能肯定的“名”的材料来论证图像之“实”,在方法论上便是不可取的。就如同我们研究一个水果,还不清楚它是什么,就假定一个苹果的名称,再以有关苹果的材料来论证它,结果它却可能是一个橘子[5]。 因此,笔者以为,在确凿材料出现之前,没有必要将商周青铜器上最常见的这一正面兽类纹饰与某一种传说中的野兽严格对应。而经马承源极力推崇的以“兽面纹”来命名的方法,似乎更有可取之处,因为这样命名一来更加科学准确;二则开拓了研究者的视野,令研究者们从秦汉文献中走出,避免了完全依靠后世文献来证纹饰的路子。
饕餮本身的文化含义 根据文献记载,饕餮除了是一种传说中的怪兽之外,还有含有别的意思: 《吕氏春秋·恃君览》载:“雁门之北,鹰隼所鸷,须窥之国,饕餮、穷奇之地,叔逆之所,儋耳之居,多无君,少者使长,长者畏壮,有力者贤,暴傲者尊,日夜相残,无时休息,以尽其类。”《神异经·西南荒经》载:“西南方有人焉,身多毛,头上戴豕,贪如狠恶,积财而不用,善夺人谷物,强者夺老弱者,畏群而击单,名曰饕餮。”这样看来,饕餮也是虚无荒蛮之地的一个行为乖张、暴戾成性的野蛮部落的名字。 我们前面提到的《左传·文公十八年》里,又说饕餮是“缙云氏不才子”,“以比三凶”。“三凶”者,是《左传》同年里所记的帝鸿氏、少嗥氏、颛顼氏三位的不才子。我们知道,那后三位都是上古的帝王,而缙云氏是何许人也?杜预注云:“缙云,黄帝时官名。” 司马迁据《左传》编入《史记·五帝本纪》中谓:“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天下谓之饕餮。天下恶之,比之三凶。”《集解》引贾逵曰:“缙云氏,姜姓也,炎帝之苗裔,当黄帝时任缙云之官也。”《正义》:“今括州缙云县,盖其所封也。字书云缙,赤缯也。”又“谓三苗也。言贪饮食,冒货贿,故谓之饕餮。”《左传》中的缙云氏与帝鸿氏、少昊氏、颛顼氏并列叙述,可见缙云氏也是一个古老氏族,并且被怀疑是炎帝的后裔,三苗的先人。 而据我所知,苗族人是极崇敬蚩尤的,又非常喜爱牛[6]。那么这位据称是饕餮的爸爸的缙云氏,既为三苗的先人,和蚩尤又有没有点关系呢?宋人罗沁的《路史·蚩尤传》载:“蚩尤姜姓,亦炎帝之苗裔。”而罗沁在《路史·蚩尤传》的注中更是写道:“蚩尤天符之神,状类不常,三代彝器,多著蚩尤之像,为贪虐者戒,其像率为兽形,傅以肉翅。”这里显然,罗沁是把古代青铜器上的这些怪兽认作是蚩尤了。而那些怪兽早就被叫做是饕餮了的,于是我们勉强地将饕餮与蚩尤也扯上了关系。而陈梦家直接说:“自宋以来称为‘饕餮纹’的,我们称为兽面纹的,实际上是牛头纹。[7]”这是否也将饕餮与苗族的牛崇拜和蚩尤崇拜联系到了一起呢。 还有一种比较详细也平和的考证,其结果并没有那么大的“轰动效果”,认为文献所载的饕餮的爸爸缙云氏,是神农氏的苗裔,同黄帝、炎帝、蚩尤等部落氏族处在同一时代。而三苗之出现当在黄帝之后的尧舜禹部落联盟时期。其活动于南方地域很广,当时的缙云氏之后人已经加入三苗部落这一南方大集团,故才有缙云氏即三苗之传说[8]。此说虽不至于把饕餮考成了蚩尤,但是缙云氏作为三苗的先人,却不能排除该族裔的后代,即所谓的饕餮,也成为苗族始祖之一的可能性。 而另一种观点则干脆认为,饕餮即是“是苗族先民的一项伟大创造”了[9]。 以上是关于饕餮这个传说中的怪物或者部落所蕴含文化含义的简单分析。以笔者看来,饕餮这个传说中的怪物,似乎与三苗部落脱不开干系。
这样一来,我们拿苗族手工艺作品中的饕餮和商周青铜器上的兽面比较一下,不难看出,两者的区别还是相当大的。作为手工艺图案的饕餮具有吉祥可爱的特质,而青铜器上的纹饰则狰狞可怖。有研究表示将彝器上的怪兽纹饰与饕餮三苗联系起来,反映了苗族作为少数民族被边缘化甚至丑化的过程[10]。经过以上的简单证明,商周青铜器上的兽面是否饕餮尚待进一步考证;而根据文献考证出来的饕餮与苗族的关系却相对来说更加值得相信一些。那么这样一比较的话,商周青铜兽面纹饰就更加不太像是文献记载里所谓的饕餮了。
[参考资料] 杭春晓:《青铜器饕餮纹研究述评》,《故宫博物院院刊》,2005年第1期。 马承源:《中国青铜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 孟世凯:《缙云仙氏与黄帝》,《轩辕黄帝与缙云仙都》,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1年。 杨昌国:《蚩尤·驩兜·盘瓠 ——苗族“饕餮”的内涵及渊源探踪》。
[1] 原句为:“又北三百五十里,曰钩吾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铜。有兽焉,其状如羊身,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枭,是食人。”(《山海经·北次二经》。) [2] 参见李济:《殷墟出土青铜斝形器之研究》,《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中国考古报告集新编》,《古器物研究专刊》第3本,1968年。 [3] 参见马承源:《中国青铜器》(修订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第316-317页。 [4] 张光直:《商周青铜器上的动物纹样》,《考古与文物》,1982年第2期。 [5] 参见杭春晓:《青铜器饕餮纹研究述评》,《故宫博物院院刊》,2005年第1期。 [6] 这点“所知”,得益于我的室友是苗族人之故。他常给我讲一些家乡的风俗,其中就有以牛为图腾,和崇拜蚩尤、自我认同为蚩尤后裔的内容。 [7] 陈梦家:《殷代铜器》,《考古学报》,1954年第7册。 [8] 参见孟世凯:《缙云仙氏与黄帝》,《轩辕黄帝与缙云仙都》,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1年。 [9] 参见杨昌国:《蚩尤·驩兜·盘瓠 ——苗族“饕餮”的内涵及渊源探踪》。 [10] 同样参见杨文。该文指出,对蚩尤形像的丑化诋毁记载,始于《路史》。其在记述蚩尤被杀后说:“后代圣人著其像于尊彝,以为贪戒”。这已是后世正统的儒家观念意识了,带有时代和民族的偏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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